成德二年五月廿一,大雨依旧未歇。
京城九门大开,一队由羽林卫「护送」的九王府车队,在漫天泥泞与满朝文武各怀心思的注视下,缓缓驶出了古老的皇都。黑sE乌木主车车帘垂得密不透风,将外头所有盯梢的视线隔绝得一丝不漏。
新帝终究是准了这道旨意。不仅准了,为了在天下清流面前做足「兄友弟恭、T恤病弟」的虚伪戏码,他还特意在退朝後大肆封赏,赏了无数名贵草药,甚至派了一队由他亲信率领的羽林卫,美其名曰「沿途护驾,代天子抚民」。g0ng城深处的新帝正笑得得意,只等着听这位病弱九弟Si在江南疫病或流民暴乱中的「好消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马车才刚驶出京郊三十里,那辆装满御赐药材与养病物件的後勤辎重车队,便在滂沱暴雨的掩护下,於一处偏僻驿口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商贾车队悄然调了包。明面上的车队依旧缓缓南下,装着满满当当的药材与柔弱病王;暗地里,三千JiNg锐Si士、数十车预备好的粮草,已沿着小路昼夜兼程,先一步扑向了扬州。
「王爷,王妃,江南传回密报。」暗卫首领如鬼魅般闪入宽大的主车厢,带进一身冰冷的雨气,将一封盖着特殊火漆的密信双手呈上:「户部尚书三日前已秘密下达手谕。扬州知府是沈相生前得意门生,如今为了向新帝递投名状,已暗中将扬州大仓的常平仓官粮调包了七成。只等王爷车队一入扬州,便将霉米烂粮的罪名,全数扣在督察赈灾的九王府头上。」
「看来,我们那位好皇兄,前世今生的手段,当真是没有半点长进。」萧煜此时斜靠在马车软榻上,厚重狐裘早已解开,只着一件玄sE锦袍。他指尖捏着那柄黑玉折扇,狭长黑眸里风暴翻涌,唇角那抹邪妄残忍的笑意,b窗外滚过的惊雷还要冰冷。
「扬州知府是父亲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老J巨猾,最擅长看风使舵。」我坐在一旁,指尖在几案上的江南府县册上轻轻划过,声音清冷无波:「前世王爷留守京城,他便在扬州大行苛政,用霉米饿Si三万流民,最後b得民变,将王府派去的赈灾官员生生撕碎。这一世,他既想拿沈相门生的身份做新帝的杀人刀,那我们便先折了这把刀。」
想起前世扬州城外连绵不绝的乱葬岗,我眼底的寒意愈发凝实,字字清晰:「王爷,新帝与户部尚书此时定然以为三十万两赈银与扬州官粮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们忘了,前世第二年,户部尚书临Si前曾吐出过一张江南私粮暗道图。扬州知府表面调包了官粮,可那批真正的JiNg米白面,绝对运不出扬州,定然就藏在城西万盛漕运码头的地下私仓里。」
那万盛码头,前世本是沈家暗中掌控的产业。这一世沈相倒台,我早凭着天牢里拿到的相府铜匙,将这处产业悄然过户,划进了九王府的名目之下。
萧煜闻言,陡然爆发出惊心动魄的狂热与赞叹。他猛地直起身,长臂一伸,依旧克制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隔着衣袖牢牢攥住了我的手腕。俊美冷峻的面容b近,滚烫沙哑的气息洒在我脸侧:「阿宁,本王当真是AiSi你这副算无遗策、冷酷狠绝的模样了。皇兄想看本王Si在扬州流民暴动里,本王偏要明日入城时,让那些被b上绝路的百姓,亲眼看看——究竟谁才是给他们活路的人。」
他指尖在黑玉扇骨上重重一震,对着跪地待命的暗卫首领,声音残忍得像冻住的冰刃:「传本王密令,今夜抵达扬州外围的三千Si士化整为零。三更时分,强破万盛码头地下私仓,所有粮食悉数清点封存。明日九王府车队进城,本王要那扬州知府,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自把那些发霉的陈米,一口一口,生生咽下去。」
「属下遵命!」暗卫首领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雨幕之中,车厢里顿时恢复了安静,只剩车轮碾过泥泞的轰鸣与窗外的雨声。
气氛从刚才的凛然杀意里稍稍松缓,萧煜却还没松开我的手腕,反倒顺势往後一靠,将我带得往他身边倾了倾。他垂眸看着我,眼底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意,嘴角却g起一抹坏笑:「说起来,这趟南下,皇兄费尽心思想断我们的後。可我们偏要往江南走——说不定,等灾事平定,我们连孩子都有了。」
我顿时没气地横了他一眼,抬手就往他胳膊上轻捶了一下,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恼意:「并没有。都什麽时候了,王爷还有心思说疯话。」
「这怎麽是疯话?」萧煜低笑出声,也不躲,任由我捶了一下,反倒握得更紧了些,「先前在府里是养病,如今到了江南温泉驿,名正言顺调养身子。到时候日夜相处,生米煮成熟饭,岂不是顺理成章?」
「王爷再胡说,我便自己坐後面的车去。」我挣了挣手腕,耳尖却不自觉地发热。窗外惊雷滚过,车厢里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相视的眼底,都藏着压不住的笑意与悸动。
玩笑归玩笑,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扬州这第一战,至关重要。新帝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九王身败名裂、Si於乱民之手;他万万不会想到,这一次,他和他的走狗迎来的,是两个从地狱归来的厉鬼,即将对扬州的财政与民心,完成一场乾净利落的双重抄底。
雨势越发汹涌,车队碾着泥泞,一路向南。扬州城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读吧文学;http://www.yq027.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