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叶奶奶轻叹一声:“这句话熟悉吗?千百年前就有古人说过。阳光底下无新事,翻开书本,你觉得新鲜出奇的东西,都曾有人经历过、记载下来了。可惜,我是个老学究,马后炮,后知后觉看明白,也帮不得你什么。”

        叶金玉哧溜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叶奶奶面前,仰着脸看她,“奶奶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我好多,好多。”

        叶奶奶摩挲着叶金玉头顶,当她还是小孩子那样:“老大性子软弱、要脸面,这回被你戳破,不会再干什么了。以后你们就过年时候来我这里吃顿饭,一年来往这一回,你觉得这样行吗?这样算报仇了吗?”

        叶金玉没说话,叶奶奶继续道:“人不能一直泡在苦水里,青春靓丽的小脸蛋都不好看了。你要是觉得报仇了、出气了,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叶金玉一怔,叶奶奶知道什么了吗?叶金玉想含混过去,可看着那双智慧、洞悉一切的眼睛,平日里张口就来的谎言、推辞,如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奶奶,不是我想不想,吃了这么大亏,大伯和大哥真能接受吗?”叶金玉苦笑,没有人觉得自己是错的,不找个借口,怎么瞒过日夜难安的良心。叶大伯剖析过他当时遇到的困境,不挪用那些钱,难道一大家子都去喝西北风吗?叶宗斌表白过他家的功绩,千不好万不好,叶家养大的叶金玉,从小关怀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呢?你怎么想,不管别人,说说你。”

        叶金玉把头埋在叶奶奶腿上,半响才幽幽道:“我不想。轻易原谅了,我吃的那些苦算什么。小时候,我常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让大伯大伯母看到我就笑得不自然。我常自我否定,以为自己不知足,明明我和诗韵吃穿一样,零花钱我还要多些,可我还是不知足,嫉妒、阴暗、虚荣……我曾经不知道卫生经要粘在内裤上,当时我吓住了,只能强自镇定,回忆着书上讲的内容,战战兢兢自己摸索。这种私/密的事情,我能请教谁?一年后,看到诗韵又羞又气不愿意听大伯母讲这些,我很嫉妒,我想抢诗韵身上的关注。白天我认真学习,克制着脾气交好老师同学,晚上我又陷入自我怀疑,我是个两面派、阴险又狡猾,我无底线讨好过,耍小聪明污蔑过,我变成了电视剧里那种经典的坏人。我很怕,我很怕。”

        叶奶奶感到腿上有湿润的痕迹,夏日轻薄的衣料挡不住汹涌的眼泪。

        “后来发现大伯挪用,我是高兴的,奶奶你不知道,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我很高兴。原来我的那些阴暗情绪,是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报复坏人不需要内疚,他们是坏人啊。”

        “是我没照顾好你,金玉啊,奶奶没有照顾好你。”叶奶奶轻拍叶金玉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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