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晏亭柔轻松刻出一字来,没想到自己上手却困难的很,赵拾雨不禁感叹,她有那样的巧手是用了多少功夫换来的。他手上生硬,还小心着别刻多了木料去。万事都如此,若是新手,过犹不及,所以宁愿刻不到位,也不要将版毁了才是。因有着这样小心翼翼的心思,他手上动作就更显别扭。

        在长案对面的晏亭柔,已经翻了两本账簿,她时不时抬头看看赵拾雨,又望望他拿着曲凿的手。虽然动作笨拙了一些,但是这日的胭脂衣衫他穿着好生儒雅,这样低头细细刻画着雕版,显得人温柔和顺,文质彬彬,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手纤长,指节明显,如弯曲青竹,只是……晏亭柔瞧见他指节已经磨红了,想来是初出用不惯曲凿,过分用力导致的,“歇一会吧,你手指红了。”

        “我……是不是有点笨?”赵拾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晏亭柔拿过他的雕版,“第一次上手,这样已经算天赋异禀了,成字了,不错呢。”她伸出自己的手掌,展开在他面前,“你看我指缝这里,都有一层薄茧。是练过无数次,才能刻出这样的字来呢。而且起初只是红,而后会磨出水泡来,等过些时日水泡下去了,慢慢长出厚茧来。似是器物同手指相互适应,时间长了,厚茧会变成薄茧,看不太出来,但是摸上去,有些硬的。”

        她掌心淡白泛着粉红,那瞧不清的薄茧在指缝里么?让人忍不住想触碰一下。赵拾雨不自觉的伸手去碰了一下那处薄茧。可待肌肤相触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如此轻薄。只一瞬间,他又缩回了手指。他全然不记得那薄茧的触感怎样,只剩下让人心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脑中回荡,久不能去。他心上起了波澜,涟漪一圈一圈,摇曳着水面。

        晏亭柔觉得自己的心在指间被他触碰那一刻,忽然停了一下,而后如百颗珍珠掉落玉盘,砸的心上如汤沸里的水。才沸腾的水不过是蟹眼大小,可她心上的水,一下升到鼓浪一般。她忙收回了掌心,压着心上波涛,面上端的云淡风轻,“我就是想同你说,你这样已经刻的很好了。”

        她没想到,诉说自己多年的积累和努力换来的巧手,其实不过是想安慰赵拾雨不必着急,可不想伸出的手掌却……

        “我……”赵拾雨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方才的情不自禁,可如何解释……自己都没有控制住的感情,如泄洪之水,已将堤坝冲毁,他低声道:“是我唐突了,对不起。”

        屋室微暗,窗外是和煦三月阳春,暖意绵绵。屋内微凉,可长案之前,对坐着两个低头不语,红了脸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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