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青石砖上新陈血迹交叠,分不清是夯汉的还是药人的,众人兀自惊魂未定,顺着素金的食指看去。
长阴父亲后知后觉,来不及邀功讨好,哆嗦着身子狠狠往地上剁了几脚,不敢信世上有这样干净牢固的下脚处,竟是“悟道佛爷”的府邸!想到一对爱子正丧于“悟道佛爷”,当下悲喜交迸,笑得老泪纵横。
“诶···我、我怎么说?仰仗滇王,——我、我也住得好屋舍啦!”
嘴乖的夯汉连忙说:“这胖老贼黑心,从佃户手里剐米偷粮,攒下这么大府邸,本就不是他的,滇王英明,主持公道。”
“诶、是、是。”长阴父亲忽而露出个奇异的笑。他腰杆挺直了,脸也昂起来了,忽然觉得从前的日子也并不怎么苦,分明养得起许多孩儿,只要自己厚待佃户,佃税再提高些也是应当应分的。
长阴父亲想到金山银海,忍不住哈哈大笑,心胸舒畅。
长阴虽然年幼,隐约也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笑嘻嘻跑到周焓身旁,揪住柳大小姐的头发扯下一把,攥在手心甩来甩去。
周焓阻挡不及,言之幼看长阴喜得不住,瘦得发青的小脸突然生出福相,另是一种怪诞。
素金却不把旁人放在眼中,大踏步穿过厅堂回廊,阿钱不消吩咐,已押了“悟道佛爷”跟着。
路过柳大小姐阁楼时,药劲渐消,柳大小姐迷迷糊糊睁开眼,瞥见翠绿浓荫中童仆尸骸四聚,惊得一口气翻涌上来,又闭过气去。
外堂仆从正洗漱罢,跻拉着鞋去小厨房等早膳,却见“悟道佛爷”满面灰败,受制于滇王弟子,有个不知轻重的,笑道:“诶唷,昨晚怪你踢被,害我做白日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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