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带来的人明确表示凌止桑根本没有自然受孕的机会,若周锦执意要生,唯一的办法是用大量药性猛烈的草药内服外用,强行助长胞宫熟化以承接精子着床。且这样凶险的方子只能保证受孕,对胎儿来说却是九死无生,等不到成型必定夭亡,哪怕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说完,医生诚惶诚恐站在一边,即便他已尽力表述得委婉,但话里话外处处透露的是此举死路一条。

        听完这样一席话,那人神色不辨,一言不发地坐在椅上。僵滞的时间长到请示的大夫两股战战,额头沁满汗珠,哆嗦着嘴唇考虑还有没有机会添几句转圜。

        “开药。”男人落下决断。

        明知不可而为之,周锦看不明白这样执着的目的。那个人将花枝折断藏入暗室,欣赏它没有阳光和营养后腐烂的过程:他好像格外喜欢花朵碾落成泥的这幅样子。

        怀孕给凌止桑带来的冲击极为巨大,他再也无法维持那种无动于衷的样子。在和周锦博弈的日子里他终于认识到,想要在这个偏执而疯狂的人手下争得一线生机,就必须满足对方的要求,为自己博取周旋的空间,才能有后续的发展。

        凌止桑便逐步软化对待周锦的态度,一点一点表现出驯服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接近试好,脸上也尽力挤出讪笑,用尽手段让周锦相信他已经低头。可他的演技实在拙劣,又或许是恨意深到无法遮掩,从得知怀孕到安胎的几个月内,有心人不难发现他对腹中胎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厌恶。

        然而,一向精明敏锐的那个人却对此视而不见,面对凌止桑的做出的强颜欢笑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心情好的时候甚至还会温声软语哄着他,待他就如同照顾普通孕妇一般,温柔到简直令凌止桑毛骨悚然。

        他明明对这个孩子的命运一清二楚,但表现得一切如常,连安胎药也和普通的药方别无二致。他执意要这个孩子落在凌止桑的身体里,又漠不关心他的生死,周锦越看越觉得扑朔迷离。

        但对凌止桑来说,他浑然不知肚内孕育的是注定不能诞生的死胎,脐带随着月份生长,层层叠叠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只待数月后的某天榨干喉咙里的最后一口气体,崭新地降临在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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