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好不容易扒开了一堆吵吵嚷嚷的人,翻了个白眼回嘴:“我弟爱吃啥席上就吃啥!”他过了被蓝色施工板围起来的大门,很是潇洒地挥手跟相处了一年的大伙道别:“我弟出息咯,再也不跟你们一帮大老粗混咯!过半个月我弟录取了请你们吃席!”
一阵嘘声一阵起哄,莫惊春满面春光地往火车站赶。
六月七日,莫惊春掐着指头算日子,莫夏六月九号就考完了,下午五点,他就卡着这天回家,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到了刚好七八点给莫夏做晚饭。
莫惊春一开始设想和莫夏的见面就不自觉地开始紧张起来。从小到大,他习惯性地粉饰太平,让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过去,以至于他意识到莫夏扭曲的情感却还想着先敷衍了事。他没法面对自己的亲弟弟能张开嘴巴匍在自己身上求爱,也没法接受邻里乡亲戳他脊梁骨骂他断子绝孙的畜生,在成为哥哥之前莫惊春底子里甚至是个极其喜欢逃避问题的人,问题总是逃着逃着就自己解决了,所以这一次他还是选择了逃跑,唯一希望的就是一年的冷静期莫夏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起来,莫惊春第一次走进开了满档空调的小店,身上还有些在工地上沾上的陈年灰尘擦不净,整个人在光鲜亮丽的装横里有些突兀。店里的工作人员向他投以询问的目光,莫惊春就拿出来一大把钱,指着外面广告牌上画着的游戏机:“拿一个这个。”
当莫惊春拎着崭新的游戏机往菜市场走的时候就更加格格不入起来,好在一年的时间过去,市场里熟识的小摊贩们还是同样的面孔,见了莫惊春不至于目光迥异的上下打量。他先是提了小半扇排骨,又挑了最好的五花,搭上几根小葱生姜,一双手拎着游戏机,一双手拎着沉甸甸的食材,他许久没有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活着,和过往的邻里攀谈闲聊,大家对他消失的一年都闭口不谈,反倒跨起来莫夏的好。
小区门口乘凉的大爷说,听自己孙子吹牛莫夏今年的成绩突飞猛进,又说莫夏大大小小的模拟考拿了很多好名次,再话锋一转感慨这孩子努力上进不比自家的小子天天只知道打游戏,又新奇地看着莫惊春买的游戏机,啧啧称奇。
莫夏在小区里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小孩,莫惊春这些年也没少听别人夸自己弟弟乖顺听话,然而一年过去了再听起来就有些隐秘意味。大部分人只知道莫惊春为了赚钱出了远门去打长工,临走前还给居委会各位叔叔阿姨发了短信拜托多多照顾弟弟,少有人知道莫惊春是跑掉的,太怕影响弟弟的前途,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于是索性跑了等弟弟上了大学再回来。
刘姨拉着他唠东家长李家短,一拍大腿跟乘凉的大爷对上了话:“今天是不是高考结束来着的,春仔你把东西放了去校门口接小夏呀,一年没见了他指定想你啦!”
莫惊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刘姨已经将他手里的菜接了过来:“快去快去,省得跑一趟了菜都放姨这,你接了小夏路过我家门口来拿就成,去晚了校门口人挤人就没位置啦!”
莫惊春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高考最后一天挤满了家长和维护秩序的安保人员,莫惊春仗着个子高努力踮起来脚尖也只能看到校门口的半块牌子,里面零零散散两三个学生在往外走,就是别人口中高考都能提前交卷的优等生。
莫惊春问了问,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校门口各种小吃店里往外透着丝丝凉风,莫惊春进了奶茶店,思前想后要了杯热销榜上的四季春,一边不断往门口撇着看莫夏会不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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