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姜十九拿出了那几张图片。他平常生活极为随意,连带着文文也整天像是社会小混混似的无所事事,自然不会拍照了。他唯一拿的出的儿子的照片,竟是凶手拿来胁迫他的、儿子被绑架时的照片。这几张照片,已经被警察翻过了,却毫无线索。
照片中,仿佛是在荒郊野外,姜文双手被绑住,霞光下只有头部得到了一点亮光,因此看不清身上是否泛着淤青与红紫,只穿了一条短裤,似是刚被人丢在地上,不断挣扎着,双腿隐没在野草下,有些看不清。几张照片,都拍出了一股绝妙的美感,透过照片都可以感觉到拍摄者玩味的心情。姜文那张漂亮的脸蛋没有沾染丝毫泥土,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出一种独属于儿童的纯真。姜文是个十分清秀的男孩,眉宇间沿袭了父亲的那股子桀骜不驯和傲慢,也继承了父亲的文学天赋和冒失的做事方式。但他比姜十九更为瘦弱、温和,姜十九的有礼是出于胸怀的宽广、文学熏陶后的教养与理智以及天性懒惰,贵人多忘事,而姜文对于事物的忍耐和礼让纯粹是怯懦、端庄所致。
荒野间,满是杂草野花,旁边伫立着一个小坟包,上面插着燃尽的香火、被压在坟门的纸钱、劣质的假花。姜十九仿佛感受到了烧纸时的炙热温度和朝着东方飘扬的烟。风一吹,烧成灰的纸钱便飘了起来,挂在树上,慢慢消磨,最后融于尘土间。
这荒山野岭,增加了定位的难度,警方压根连绑架的地点都找不到,只知道这种坟存在于北方和东北。
权乔乔和姜文隔着照片对视着,在一瞬间身临其境地体会到了姜文的绝望和无助,她看到了姜文眼角含着的泪,竟也涌出泪来。
权白将她的泪拭了,也有些哽咽。他也久久盯着那几张照片,突然地,他手一顿,发现其中两张照片有些不同于其他的照片。虽然这几张照片的拍摄时间都在夏季,但那两张照片种的拍的都是一个场景,那场景涵盖了三个坟头。其中中间的的那个坟头旁的草,明显是被人锄过。姜十九自小在深圳这种一线城市长大,虽然之后退居到了小城市海边浑浑噩噩度日,但他绝对没干过农活,也绝对不会屈尊降贵地自食其力,所以注意不到这锄过的草。
而他,权白,当初买别墅的时候别墅后院一大片杂草都是自己锄的,之后还在后院种了好几种水果,对于农业较熟悉,于是几眼便看出了不对劲——那照片是两个时间段拍的。
权白再仔细观察,树木被霞光映衬地有些黯淡,但他却在那两张与众不同的图片中一旁凌乱生长的大树上,看到了挂在快枯萎的叶子和枝干上的纸钱。
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却已然不动声色,默默地开始观察起照片上的姜文。姜文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他仔细辨认着,虽然因为是傍晚的缘故,看不仔细清楚,但那两张照片上的姜文背在身后的手,好像并不是和前几张一样的绳索,好像是深色的皮质手铐。只露出了一点,如果不仔细看,会出于惯性思维将其判定为绳索。
不对劲,权白暗道。权白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是对的,却隐约感到毛骨悚然,一声不吭。没多久,三人便结束了用餐,一起回家了。
姜十九和权白都住在海边别墅区,夜晚风大,披上外套仍感到寒冷。那带着咸味的清爽海风扑面而来,别墅旁是商务高楼住宅区,小区外布满了烧烤摊和便利店。住宅区人很少,多数都是被作为旅游公寓使用。海边旁边,是在贝壳中起舞的神明石像、五颜六色的音乐喷泉和高大素雅的玻璃艺术馆,再往前走,是刚刚施工建造好的学校,以往两个孩子便在此处念书。当同学放学后都朝着公寓和更远的老旧住宅区走去的时候,他们便手拉手向着自家可以眺望温和的大海、享受海风的轻抚的别墅走去,带着骄傲和自豪。分别后,踱步过自家的小院子,权乔乔往往会在姜家的墙上朝姜文丢自家种的草莓和番茄,或是在闲暇时来姜家的泳池和喷泉中嬉水,在假山间的小亭子间和姜文一起玩GenshinImpact,在白色的屏幕中显现出黑色的字样时大喊:“原神,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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