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出门了,他戴着帽子,鬼鬼祟祟的躲开了所有行人,到了那间山寨的‘幽玄棋室’。还是那间熟悉的包间,可是身边已经没有的陪伴的人。时光瘫在座椅上,他抬着下巴,露出大片胡茬,眼睛乜斜着,看的是围达网上,褚嬴的个人资料。时隔半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来面对他们联手创造的那个神话,褚嬴。
即使那个人不在了,网上却依然流传着他的神话。过去了这么久,他依然是围达网的胜率第一名。273战273胜的辉煌战绩,后无来者。最终的对局是和俞晓暘的对局,恐怕再也不会有谁来满足俞晓暘想要再和褚嬴下上一局的愿望了。再回溯就是和俞亮的两局,只有褚嬴能够判断出对手居然就是俞亮,也只有褚嬴能让俞亮即使是放弃了定段赛的比赛也要下这一局棋。他们借助于网络让褚嬴重回了人间,他们为下一局棋还是下两局棋争吵,欢笑,他们获得了无数棋友的景仰,他们联手创造了这个神话。
是的,他以为是他们联手创造了这个神话。可是当褚嬴离开了之后,时光才发现神话的缔造者从来都是褚嬴。他幼稚的以为自己会把历史欠褚嬴的全都还给他,可是最终却是他自己抹杀了褚嬴的存在。
时光的泪水在眼底聚集,他的面庞终于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沧桑,一夕之间,少年被离别催大了。他紧紧的咬住嘴唇,怕自己痛哭出声。他的耳边似乎回荡着小时候初学围棋时,褚嬴严厉的话——我再跟你重复一遍,由多个棋子为主的一个或两个以上的交叉点,叫做眼。两只真眼才能活棋。要先确保自己的棋活了之后,才好在棋盘上继续发展——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新到手的四驱车令自己爱不释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在褚嬴对自己输棋原因的分析上,就是因为没有做眼,分不清死活——可是自己是怎么回答的,自己呜呜的叫着让汽车上天,由此引来了褚嬴难得的暴怒——如此重要的讲解,哪怕你有一刻全神贯注,也算是对得起我的苦口婆心了!——自己是不屑的,对围棋不屑,对褚嬴不屑,如果自己真的能够全神贯注的盯着褚嬴,那就好了!那时候褚嬴说了什么?褚嬴说,在围棋里,眼就是命。自己尽管不懂,也讷讷的跟着褚嬴重复了,眼就是命。褚嬴说有眼才能活,自己敷衍了,有眼才能活。
如果可以真的想回到八年前打死那个敷衍过关的自己。如果不是年幼无知,那和他褚嬴的时间会不会更长?那时候的自己什么都不懂,可是仅仅是记住一点基本的常识,都能换来褚嬴的肯定。因为有了褚嬴,他才会重拾围棋,爱上围棋,他才能理解什么叫做眼就是命!
注册账号的时候褚大人急切的像个孩子,有那么多的东西要填,什么时候才能下棋。自己安慰着他说要填的是最有个性的一项,褚大人只能委委屈屈的等。自己替褚嬴写下了个人说明,难得的褚嬴有点好奇。自己觉得有一种难掩的羞涩与肉麻,遮遮掩掩,任凭褚嬴真真假假的好奇,还是没有让他看到。这是时光的小秘密,是时光对褚嬴最大的心意。而今褚嬴已经不在,那句剖白却依然还在。褚嬴的名字下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你是我的眼。
眼就是命,有眼才能活。
你是我的眼,可是现在,我的眼丢了,我的命,没了!
时光坚持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他的嘴唇都咬到了变形。他看着他们以为永远都不会分开的时候他写下的誓言,现在看来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就算是一厢情愿,他也依然奢求着,褚嬴能够回来,回到他的身边。
如果他没有遇到褚嬴,他根本就不会爱上围棋,他会按部就班的像一个平凡的孩子一样长大,而褚嬴也许会在他的棋盘里等来他的下一个白子虬。那个人会像小白龙一样尊敬他爱戴他,把所有的对局都给他下。他会宠着他,哄着他,追随着他,终其一生让他不会为了围棋烦恼。而褚嬴也许会在再次度过一个围棋人之后,仍然能够在人间逗留,留下一个又一个关于棋神的神话!
可是褚嬴遇到了自己,任性狂妄试图取代月亮的自己。因为自己,辜负了褚嬴和俞亮的对局;因为自己,褚嬴没有了再和别人下棋的理由;因为自己,褚嬴终究是离自己而去。他有褚嬴那样的才能吗?他真的能够做到取而代之吗?那些曾经憧憬褚嬴的人们,知道他们的偶像消失了吗?那些如俞亮俞晓暘一般的棋手,等待褚嬴的心情能够平复吗?就算让自己再次拿起棋子,自己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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