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面面相觑,看看那个头也不回的少年走的干脆,看看四张棋盘上黑白棋子森然有序的闪着幽光,冷汗涔涔的湿透了后背。职业棋手的实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俞亮知道自己冲动了。
职业棋手之间能称之为较量,棋力相当的人之间能称为切磋,棋力相差很多可以下成指导,棋力相差很多却特意刁难那就是霸凌。像俞亮今天的做法,大概可以称之为震慑。一般来说职业棋手是不会对普通人如此的,这有违君子作为,或者说,这有违职业棋手的职业道德。
但是俞亮还是这么做了。超出平时棋局的计算量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一个兴奋的状态,哪怕是精神上有些疲累,他觉得他的大脑还是非常活跃。但是单从俞亮的脸上你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和平时完全没有什么两样,眉头紧皱,双唇抿紧,两点漆黑的光在眼睛里闪烁,盯着眼前的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一样的恶犬一样嚎叫。
被踩了尾巴的胖经理在自己硕大的办公桌后来回乱转,四位领导走得时候尽管是在笑着感叹小俞老师好厉害但是谁知道心底是不是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始作俑者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的面前,看他的脸就知道这个桀骜不驯的冠军之子完全没有在反省。一时之间,胖经理觉得必须要给这个不听话的初段一点颜色看看,但是话不能说死,世界冠军儿子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那四个人得罪不得,得罪不得,你倒好,四个人全都给我下成和棋,显得你能了是不是,你羞辱谁呢?
俞亮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自己的经理,看他愤怒地上蹿下跳的咆哮,神奇的觉得自己的愤怒似乎被抚平了。就是这个人,把他拉到了东湖战队,让他见识到了职业围棋的腐朽和黑暗,让他体会了人际交往之间的苦楚和心酸,让他知道了规则范围内资本的蛮横和无礼,让他明白了梦想在现实面前的脆弱和无力。能成为一直豪门战队的话事人,本身的棋力一定也不会弱,不然就算再论资排辈,相同段位的棋手高低也要做出判断,可惜的是他在经理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个围棋棋手应有的品质和气度。
这个人是在围棋的道路上堕落了,亦或是围棋本就是他扬名立万的工具?俞亮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追究。就好比现在经理愤怒的是他四面和棋驳了领导的面子,却没有意识到这是一项多么了不起的才能,又或者他意识到了,但是愤怒糊住了他的大脑,让他下意识做出的判断先是羞辱,然后是利用这种才能去招揽更多的金主!!!
这个队伍是深渊,是泥沼,俞亮觉得自己先前想要努力获得比赛机会实在是太幼稚了,害怕耽误一年的时间而留下来的决定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相信自己不管在哪里都能进步,而不可能是东湖,东湖战队已经毁了他关于职业围棋的所有美好想象,他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
俞亮知道了,自己可以更冲动。
于是在经理挤出了笑容说要给自己一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时,后天还有一拨客人的时候,俞亮把自己的拒绝说出了口——我不下了。
语调太过平静以至于经理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俞亮清清楚楚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想下了’之后,好言相劝就变成了给脸不要脸。胖经理深知这个年轻的棋手心结所在,他没有表现的愤怒只是随口说出了‘围甲你别上了’这样的决定,就好像他真的考虑过让这个初段上过赛场一样。
这虚无的暗示已经不能在打动这个下定决心的年轻棋手,他默默地站起来,单薄却高大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紧握双手成拳,他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我要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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