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战五番棋的最后一局,到底还是来了。

        方绪到的比较早,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下的青黑昭示着这些日子他内心的煎熬,在坚持自己内心的选择和为老师担忧的情绪中挣扎,这无疑给了这位年轻的棋手很大的压力。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平复自己的心情,似乎并不被外物打扰。然而俞晓暘人还没到,咳嗽的声音先传了进来。方绪立刻就从平静中警醒了过来,担忧爬上他的脸颊。他抬眼去看入口,就看到自家的师弟推着轮椅把自己的老师送了进来,轮椅的支架上还富有吊瓶。

        方绪像被烫了屁股一样站了起来,他只是知道老师的状态可能不太好,但是他不知道老师的状态能够这么差。方绪九段丧气的垂下头去,不知道自己坚持的到底对不对。

        即使是坐在轮椅上,比自己的对手低了一大截,俞晓暘的表情依然很威严,并不见一丝气馁。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和褚嬴的那一局消耗了他很大的心力,即使这几天努力调养依然没能回复到最佳状态。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大弟子,像小学生一样拉着手低着头,窘迫的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但是依然是坚定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俞晓暘心里是柔软的,这种向老师承认错误的样子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曾经见过无数次。他低声的叫自己的儿子俞亮,让他到外边去等吧。十六岁的俞亮二段点头称是,站起身来略带不安的看一眼自己的师兄,方绪点点头,示意他出去吧,他会照顾老师的。

        俞晓暘抬头看向方绪,他的弟子长大了,即使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会忐忑,还会不安,但是他已经可以奋力的向自己露出了獠牙。俞晓暘觉得这样很好,他很欣慰。

        你没让我失望。俞晓暘开口道。

        老师,我期待这天已经很久了。

        方绪的心底有一点苦涩,哪个围棋少年不曾经做过超越桑棋圣碾压俞名人的梦啊?只是在他无数次的幻想当中,他会是骄傲中带了小得意,眼睛里闪烁着少年意气,在自家老师鼓励包容但是下棋毫不留情的比赛中,从老师手中夺得头衔。老师和师母还有小亮会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欢呼,自己会像个傻瓜一样捧着奖杯笑个不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的人都在揣测他是不是欺师灭祖,是不是包藏祸心,是不是恃强凌弱,是不是丧尽天伦。

        我也是。俞晓暘看着方大弟子,轻声说道。他知道方绪一定经历了非常痛苦的心路挣扎,但他还是做出了坚持。俞晓暘再一次觉得他长大了,他已经可以扛起中国围棋的这一面大旗了。

        方绪九段倏地笑了,他就知道他的老师一定会理解自己做出的选择,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位棋手,他更在乎的永远都是围棋。最重要的是,老师这一次并没有拒绝他对他‘老师’的称谓,这代表什么难道方绪段猜不出来吗?

        方绪九段的心底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好在他还记得要在老师面前保持仪态,才没有开心的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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