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一个不知疲倦地等待报复的怪物更可怕,他深知怪物怒火的恐怖——那来自地狱的烈焰欲壑难填,誓要将这个世界在血海中燃烧殆尽。周广生不肯仁慈,不肯宽恕,罪愆亦匍匐在他门前。但幸运的是,在周广生的枪下,他不是无力改变。
“但是我只求你不要伤害晚晚,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比任何人都更要无辜,何况她也是你的妹妹。”
那个保护三个弟弟妹妹的梦以及破碎,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如愿,而识破秘密的那个冬天像被刻意留白一般,连余生也都是迟来的阵痛,他被挤进夹缝里想,至少,他还可以保护一个,他还可以保护晚晚。
他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生命都早已不是白纸,然而晚晚的生命中还有无限可能: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还有很多事没有体验。
周家已经烂到根上了。但是晚晚并没有。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们最苦的日子里,周广生一直试图带给周晓宁更多阳光,只是任何地方都很昏暗,而他们比起人,更像路边的一把野土。
“你想要保护周晚晚,以一个兄长的身份。那我又上哪去保护晓宁?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周广生微微回过神来,声音轻地像自言自语,目光落到周治平身上时阴影落在他脸上恍若疯癫。然后他抖落了窸窸窣窣的烟灰,轻飘飘的目光又落在手指上。他最深刻的记忆停留在晓宁的尖叫声里,和漫长的黄昏、大雪、余晖将她雪白的头发染成绯红一起成为他的一把锁,锁住每一个午夜梦回间。
他永远记得住自己的无能,无论怎么嘶喊崩溃也求不来自己的妹妹,十二岁的孩子在那天领悟了弱小是罪这个道理,就是闭上眼也能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赤身裸体被丢弃在雪地里的晓宁,以及那个强暴了晓宁的男人的嘴脸,尽管他和高承泽把那个男人的心肝脾肺都扯了出来,也淡化不了一点他记忆里那张丑恶的嘴脸,后来当周晓宁死亡的真相摆在他面前,前世今生,所遭遇的一切,命运没有给他们留分毫退路,那是时隔多年也仍能听见的愤怒。他不可能丢掉这份憎恨,正是这份憎恨支撑着现在的他。
如果不恨,他就只剩疯了。
周治平嘴唇颤抖一下,想要掩饰咳嗽抬手去遮住半张脸孔时才意识到双手都被铐住了——这是他羞愧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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