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盯着曹操的发顶。不可笑吗?挟天子,自己却还要先臣于天子,半垂着头,捧着笏板,忍着怒火听一些忠臣的指桑骂槐。

        刘协其实并不在意这个。他看到曹操的头顶已生了白发。当年曹操来接他的时候,是很意气风发的,那支箭好像是射进他的心里。一开始他没有去管,于是箭活了,生根发芽,曹操做的一切都是养料。刘协以前期待着他能长成一棵遮风避雨的树,而现在它长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他的心由内而外地蚀空了。

        他有时候会不明白,曹操为什么还不篡位。一柄剑日日悬在头顶的滋味实在是很不好受。而曹操日益张狂,让他越发无法容忍。

        他不是不能忍曹操夺权,而是不能忍自己被夺命。他没有什么光复中兴的梦,汉室将颓,他这个被臣子任命的皇帝也不可能有什么扶大厦于将倾的法力,虽说他这么想是有些对不起先祖了。可这是乱世,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是当初的惊艳和依赖在日复一日的担惊受怕中消弭,更何况被依赖的对象从没有在乎过,故而也谈不上什么弥补。

        宫中的奴才待他依然恭敬上心,只是投向他背后的目光都一定带了嘲笑和同情。刘协懂。刘协什么都懂。

        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感觉。

        他想结束这一切,于是他喊来了曹操。

        他说曹大人,抬起你的脸,让朕好好看看你。

        于是曹操抬起脸,他们四目相对。曹操已不复年轻,眼角的细纹让他变得更加柔和,但是那双眼睛里仍是藏不住的狼子野心。

        刘协此时才知道自己当初错得有多离谱。他真的以为曹操救他,是为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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