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江淮不安的时候会在客厅里乱转,小小的客厅走几步就到头了,他望着车侑英的房门出神,车侑英从来都不锁房门,也不避讳让计江淮随意进出,计江淮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车侑英现在应该已经到菜市场了,还有起码一个小时才会回来。
计江淮走进了车侑英的房间,车侑英是个自律的人,他的房间便也很整洁,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即使是随手放的物品都不会特别杂乱无章。计江淮喜欢观察别人的卧室,卧室是屋主内心的具现化存在,从物品颜色和摆放位置上都能推断出屋主的性格,是一种安全又隐蔽的了解别人的方式。
房间的一面墙上摆着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厚重的资料书,有的是俄语,有的是英语,只有少部分是中文,车侑英从事翻译的兼职,每次出版社寄来的原文书他都会好好收藏着,计江淮看不懂书名和内容,书中又鲜少有图片,他翻了几本便无趣地放回去了。
计江淮注意到在书架的角落里有一本特别皱的书,书脊还有翻出来的毛边,计江淮好奇地将书拿出来看,发现那其实是一本日记本,文字全是俄语,字迹工整,连笔和打圈都赏心悦目,看这晕染的痕迹像是用钢笔写的。计江淮翻了几页,能看懂的只有日期,这是从十五年前写至九年前的日记,并不是每一天都有写,日期的数字是随机增加的,有的页数里还夹着花瓣和树叶的标本,偶尔还会有车票和电影票,这应该是车侑英的日记本。
计江淮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是在偷窥别人的隐私,他没有看懂其中的内容,他感觉自己只是在翻阅一本普通的杂志,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车侑英在俄国的生活似乎很自在愉悦,这是计江淮从笔画里感受出来的,他翻到最后一页时,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掉了出来,计江淮蹲下来去捡,在视线调至清晰之前,他的潜意识忽然在警告他远离,他看见照片上有两张熟悉的面孔,是左丘章一和车侑英。
这很明显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有四个人,左边是左丘章一,中间是一对异国夫妻,最右边是车侑英,他们的面容和身材都有些稚嫩,似乎是很多年以前的照片了。
左丘穿着黑色的修身西服,身材和样貌都是初露锋芒的时候,嘴角还勾着一抹笑容,浅蓝色的眼睛迷离又遥远,与旁边的高大俄国男人的眼睛一模一样。而这个俄国男人的身上有深不可测的野性威慑力,站在他旁边的中国妻子则有种诡异的温顺,比起温柔,更像是被驯化的臣服感。最右边的车侑英还很年幼,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背心,像是中学的校服,鼻子和脸庞都与旁边的中国女人相像,但车侑英的神情疲倦又黯淡,整个人十分阴郁,站位也有意与其他三人疏远,是这个家庭里最格格不入的。
计江淮的手指在发抖,连带着照片也混乱不清,他找寻着这四个人只是碰巧站在一起拍照的可能性,但这四个人的气氛、姿势和样貌都无一不在表达着他们的关系亲密,而且照片的背景是在客厅里,那想必就是他们的家。
计江淮想起之前车侑英说过自己的家庭身世,那时候他还觉得车侑英的哥哥很过分,车侑英没有直接说出左丘章一的名字,计江淮也没有将他们两个是兄弟联系到一起,他一直以为车侑英跟左丘只是萍水相逢,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人还有血缘关系。
那要是这样的话,车侑英跟左丘章一就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左丘强迫了自己的亲弟弟乱伦,车侑英之所以无法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不仅是因为过去被父母不平等对待,还因为现在他的亲哥哥仍在威逼胁迫他。
计江淮吓得捂住了嘴巴,他在一瞬间想过车侑英背叛他的可能性,左丘能放心地把他放在车侑英这里,又不安装任何监控,难道是因为从一开始车侑英就是左丘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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