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被吵得有些头晕,他的体温在下降,心跳快得有些呼吸困难,他失血有些多了,现在必须要去止血了,但看着眼前不成气候的两人,一个倒在地上毫无动静,另一个只因为脸上有血就濒临崩溃,左丘就觉得好笑,这两个人都想要他的命,但又如此柔弱不堪,破绽更是明显得可笑。
左丘上前往车侑英胸口踢了一脚,车侑英往后摔在了地上,左丘用膝盖压住他的肩膀,车侑英的脸被血糊得脏污不堪,像在泥巴里玩的小孩子,车侑英的恨意在抵抗着应激,他抖着拳头去捶打左丘,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着咒骂的话,但那力度实在轻微,只像是在给左丘捶腿按摩一般。
车侑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从小就板着一张冷漠和抗拒的脸,左丘有意识到自己家庭氛围的异常,但他并不排斥,这种不正常的家庭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大有可为,似乎无论他做了什么事都会被接纳。母亲是第一个试验对象,无论对母亲做出多么过分的要求,母亲都会纵容他、答应他,他那个胆小的弟弟则会躲在母亲的背后,用那双黑色的眼睛胆怯地望着他,用他稚嫩又迷茫的心去度量这一切是否合理,多么可爱,多么可怜,他是这个家庭里唯一正常的人,这种正常却让他变成异类。
黑夜与车侑英的眼睛很配,这双眼看过太多,曾经对左丘摆出厌恶和憎恨的眼睛现在只如困兽一样畏缩又恐慌,左丘怜悯又怜爱他,他捧起车侑英的脸,他们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对视了,只有在床上时,他们的视线才是平视的,左丘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瞳纹,放大的瞳孔犹如受宠的猫,左丘用右手按住了他的脖子,即使只用一只手,左丘也能完全将他的喉管捏住。
窒息和恐惧顺着脖子上突出来的血管攀爬上车侑英的脑海,车侑英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血液充脑、呼吸堵肺,车侑英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月光似乎怜悯他,照亮了左丘臂膀上的刀柄突起,车侑英明白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左丘身上的这把刀,他用力举起手,指尖一下子就碰到了那湿漉的刀柄,他肺里的气息只够他再坚持数秒,他闭上眼睛,在窒息泄力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子拔了出来,刀刃经过骨头、再次隔开皮肉的触感从刀柄传进手心里,左丘痛喊了一声,血液随之喷溅在车侑英手上,车侑英是很害怕血,但他更害怕左丘活下来,小时候的噩梦要在这里暂停一下了。
车侑英将刀柄握紧,在他横刀要刺向左丘的太阳穴时,一股力量将左丘撞开了,压在车侑英脖子上的力量猝然放开,而车侑英收不住力气,刀刃依旧刺入了皮肉中,车侑英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不是左丘,而是捂着自己眼睛的计江淮,计江淮只看到了左丘在掐着车侑英的脖子,而完全没有注意到车侑英准备刺杀的右手,于是非常恶劣又巧合地,左丘被计江淮撞开在一旁,车侑英刺中的是计江淮的左眼。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就连计江淮也愣了几秒,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水果刀的刀尖横插进了他的眼球里,他的眼皮被割成了两半,鲜血缓慢地从他瞳孔中央流出,他伸手碰了一下刀锋,刀子因为重心不稳而掉了出来,一声刺耳的金属落地声后,血水和泪水哗啦啦地从他左眼溢出来,计江淮弓着腰,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将他震撼得发不出声音,血顺着他的脸庞滴答落地,他扑倒在地上连连打滚,忽然他泄出一声骇人的叫声,他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喊,惨叫声响彻了教堂,把所有人都吓得动弹不得。
车侑英连滚带爬去开了教堂的灯,“噼啪”几声老旧的开关按键声响起,所有人都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车侑英一边捂着眼睛一边赶回去,他努力从血红色的手指缝间睁开眼,地上随处可见的血迹将神圣的教堂沾染得像凶杀案现场,倒在地上激烈挣扎的计江淮像一条脱水的鱼,他的挣扎使得更多的血飞溅了出来,车侑英没走几步就腿软跪倒了下来,清晰又刺激的血红色无时无刻在挑动他的应激反应,他的身体误以为自己在出血,于是呼吸和心跳都强迫减缓以减少出血,车侑英的心里也在叫喊着,可肺部无法吸进空气,他感觉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视线变得恍惚不清,似乎有鬼怪将他的意识从后脑勺抽离。
左丘躲过了一劫,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好运气了,他当机立断抓住了计江淮的手往外拖,车侑英虚弱地喊着:“你放开他……你要带他去哪……”
左丘没有回答,他的脸色也有些惨白,车侑英把刀子拔出来之后他伤口的出血量大大增加了,再拖延下去他也会有生命危险,他拽着计江淮离开了教堂,计江淮疼得走不了路,几乎是被拖出去的,左丘把计江淮丢进车后排,计江淮蜷缩在座椅上,已经疼得没有了声息,每一次呼吸和叫喊都在加重疼痛,他疼得浑身是汗,血液和汗液糊住了他的右眼,他的手指绞紧了座椅的皮套,想哭又不敢哭。
车子猛踩油门呼啸而去了,计江淮不敢动,他脸上的任何肌肉一动,都会带动左眼的撕裂伤出血,车子的任何颠簸都让他难以忍受,凌晨的公路没有其他车,左丘一路畅通无阻,计江淮不知道路况,他现在只能期望左丘能好好开车,千万不要再突然出车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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