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月亮尤其圆,悬挂空中犹如一颗湛蓝的令人心慌的灯泡。我独自站在失温的家园里,任凭鹅毛细雪落在我的眉睫和冻红的鼻。期间有许多人经过我身旁,试图柔声和我搭话。但我并没有应答,也不认为必须应答。反正我无从分辨那些脚印,也没法认出那一张张脚印主人的脸。

        这是全新的一年,本该迎来更美好的生活。然而,我熟识且在乎的人全走了,我像是一具被cH0U乾所有生存意义的空壳,眼里只有那座雪人。

        经过一周的风雪洗礼,它的浑圆身躯被削去大半,半截胡萝卜坠在混着泥沙的雪地里,看上去破败且残缺,早不复记忆中的可Ai模样。站在它的前方,任凭吊唁的人来了又走,我脑子里仅反复转着一句:

        ——为什麽,为什麽我还活着?

        这些类似的问题相继串联,犹如一条绳,末端却系着Si结,混合那一夜的警车鸣笛,不断在我脑里呼啸。它愤怒地朝我抛执、对我圈绕、向我厉声质问。似乎只要我还存有呼息,便将SiSi勒住我的喉。无论我如何试图呼喊仍求救无门,即使竭力也嘶哑无声。

        那时的我,真希望人生能「有所选择」。

        玛莉莲没通话太久。她是个本分且公私分明的人,很快将手机收进兜里。所以,我也配合佯装着没察觉这些,譬如她嘴边轻哼的小曲,或者较往常松懈的脸部线条;只是打过招呼,抱着我的书包向房里走去。

        阖上沉重的房门,我先替小东西装上晚餐,而後平躺在微凉的地板上。悬挂天花板的吊灯像是一座玻璃幻境,晶莹而能迷惑人心。

        我分神一会儿,余光瞥见床底下那一箱箱老妈的遗物。看着它们,我能想像十多年前,那个穿着浅粉sE洋装的nV孩,就微笑着躺在我的身旁。闭上眼,我可以看见那头漂亮的棕发,它柔软且蜷曲,在水晶灯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毫无疑问,她势必是学校里最聪明伶俐的nV孩。老妈的脑筋一向转得b谁都快,肯定能替学生会提供许多bAng极了的主意。即便她说话总是刻薄,心肠却b谁都软,在学校一定拥有极好的人缘......

        没错,即便老妈总不说,我知道每每被禁足时,是谁让老爸放我提前解禁;当我缺钱花用时,又是谁将零用钱交付老爸,要他彻夜鼓励我参与社交,自己却孤自守在房里,等候我们「Men''''stalk」结果。事後还得装作不知情,又或故作刻薄地,谴责老爸的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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