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街道。虽然才过几个月,我却像足有一世纪没重临此地。从前习以为常的平房看上去如此矮小;温煦暖和的气候竟是那般炎热。仅仅数月的移居,却叫我遗忘生活十数年的环境,想来我还真是个薄情家伙。

        至於房子吧,依然是你我记忆中那副半旧不新的模样。第一眼看上去,你总不会拿「富有活力」形容它。融雪後的庭院更是如此,荒烟漫草遍长着,缺件的篱笆残损依旧,木屋的白漆和蓝sE屋檐衰蔽如常。即便大门敞开,也丝毫让人兴不起闯空门的想法。

        但看起来再残破,不代表我能接受它真的受损害——看见位於厨房的两扇窗户,居然被削尖的石头砸破时,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不必侦察,我也能笃定是莱特家的小鬼g的好事。那是一对自诩「冒险王」的恶魔双胞胎,打从出生起,便注定和所有人不对头。

        总之综合这些负面因素,你能想像,这屋子现在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座落郊外、且闲置多年的空房。当你不注意行经时神智清醒你势必会绕开此地,总能因其丰富的故事X,而不自觉加快脚步。

        由於荒废数月,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珍妮佛在车里先吞下一颗哮喘药,将剩余的揣在包里,执意参访我们这些年生长的环境。於是我也主动扮起了导游,走在前头,为这位迟来的客人介绍屋里的一切。

        我们的话题,从玄关柜子上的瓷制猪娃娃谈起。那是两年前,我们在园游会扔沙包得到的奖励。由於青少年时期参加过两年的bAng球队,老爸拥有极好的掷球技术,这从车库里的几座奖盃可见一斑。只可惜我没继承半点运动基因。

        至於沙发上那条看上去脏脏旧旧的红毛呢毯子,则是老妈生前的挚Ai。每回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她总将之紧紧抱在怀里,像个不乐意放手兔子娃娃的小nV孩——珍妮佛倒是挺意外老妈的喜好。她轻轻摊开它,以指腹循着那一针一线,描绘上头粗劣的麋鹿图样。她说据她的印象,特立独行的Ai丽丝,可不像是会在意时节的孩子。

        我於是笑着告诉她,看似冷漠的老妈的确AiSi了这些节庆小玩意。我们楼梯下的储藏间,甚至存放从二手市场买回的大批耶诞装饰呢!每至十月份,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拿它们摆满整间屋子,直到二月份才肯依依不舍地收拾起来。年年都得过将近半年的耶诞节,老爸和我都拿她没辙。

        走在前头,我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像台因卡键而敲个没完的打字机,唯恐漏了任何一段「重大历史」......我从来不是个聒噪家伙,却唯独此时此刻,我就是不想让这个家安静下来。

        我不想让这个家安静下来。它最好足够嘈杂,就像过去一样。彷佛这样我就不必思考,在他们Si後的那一周,我是如何独自面对一切。让房子以及自己,都封存在一个停滞而枯槁的状态。

        当然,我很清楚,这终究只是自我欺瞒的手段。无论我再如何努力,明天醒来,我看见的只会是一座水晶吊灯,以及一个逐渐不再陌生的房间。门後不再有人气冲冲地叫吼着,质问我前一天怎麽Ga0脏的衣K......

        我真想忘记那些,忘记纠缠我每个夜晚的琐碎梦魇。纵使它们最初如何美好,甜美的部分最後总会终止在那声尖锐的刹车声之前。我总得佯装不在意这些,佯装若无其事,彷佛就能不再被这段记忆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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