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恶意:“……你真的想听吗?”

        “恐怕等你听完,你再看着他,脑子里就不会再想到任何与尊敬相关的词了,只会想着该用什么姿势会让他更容易哭。”

        朱翊钧脸一下子红得冒烟。按对方这话猜测,他把先生弄哭了?为什么?因为房事?太……太过分了,想让先生用手帮他疏解已经是大逆不道,还想更进一步行那床笫之欢,实在是……罔顾人伦。

        但是又实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思想在听和不听之间急剧挣扎,还没想出结果,万历却不理他,已经语气微妙地开始了讲述。

        “你不是想知道他怎么被朕发现是坤泽的?呵,要不是那次他自己大意,朕也不知道他还要瞒朕多久。"

        "那事距现在不久,你或许很快就能亲眼看见。”

        “他被自己的学生弹劾了,气得跑到朕面前哭诉。身上穿着青衣素服,面色憔悴,本来就清瘦的腰好像又被腰带勾显得细了不少。他伏跪在地上陈词,朕哄了他好几句他也不肯起来,说到激动处就开始哭,哭得抽抽搭搭的,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好吧,他哭倒也正常。他爹刚去世没多久,他本来就伤心;自己身体也不好,总是病,朕就见过好几次他胃疼得缩在内阁的椅子里,手揉着肚子,额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还在继续写票拟;又因夺情遭到满朝弹劾。连天的谩骂,他再怎样精明能干,应对那么多指责也实在会很累的……”

        语气似有怜惜之意,然而张居正这进退两难的局面,又如何不是他一手造成?他若早些采取强硬手段制止朝臣弹劾,表现皇帝坚决支持张首辅;或者先放人回家,等过几日朝中众人发现了朝中事务不能离了张首辅,再把人叫回来,事情都会平淡得多。然而他却非要故意旁观朝臣对首辅群起而攻之,目的恐怕也只是想逼着张居正对他服软,跪到皇权脚下寻求庇护。

        万历掩不住语气中的得意:“你说那时候除了朕,还有谁护得住他呢?”

        朱翊钧抿了抿嘴,没说话。他何以如此待先生?非要让先生来求他?

        先生虽然学业上待他严厉,政事上也处处管着他,但总归是为了他家的江山社稷在操劳。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虽言先生,其实如父,他甚至偶尔会暗自责怪先生何以如此苛守君臣之分,总是把那些藏着少年心事的示好只当做皇恩浩荡。他把张居正当先生,又多少存了几分旖旎心思,可张居正既只把他当陛下,他心中虽有不平,却总不好强求的。何以今日听日后的自己如此行事,竟是把权力当做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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