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亦唏嘘,小时候给孔宜送东西,她总不敢拿。就没见过几个像她这样的孩子。虽然她嘴上从不说,可我知道,她同情孔宜。……
至於孔宜明不明白,我不清楚,但我感觉很多时候,她对周遭的人和事是一清二楚的。她心中有着一笔帐,能言的不能言的,全记在里头。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在她不曾因岁月有过变化的眼珠子里,无所遁形。
童年时代,我牵过她的手一起上下课,一起提过花灯放烟火,是真正一起长大的,那麽多年,回想起来,我发现真不曾听她提过家人半分,无论是父母,还是她外婆那一大家子,甚至连学校的同学朋友都很少说起。
她活像一只撬不开的罐头,我总以为自己跟它非常熟悉,实际上,里面装的是杨桃还是凤梨,我一无所知,也不能用蛮劲去砸。
……
读高中时,学生间刮起一GU写信、传纸条的风cHa0。
以前也不是没人写,当年我们流行过一种相当诗意的娱乐,就是交笔友,终於给那些优良学生的贫乏生活,平添一抹不枉青春的sE彩。偷闲时抄抄新诗,写写信,但这些可能影响读书风气的事,一般只能私下进行,若被教官或导师抓到现行,十有七八会通知家长,让你交出所有的往来通信,审查罪证似的逐字检验,学生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能更加小心,後面不知怎麽回事,突然就猖狂起来,从前是偷偷m0m0,现在却光明正大──不只如此,还热衷将纸条与信纸折成各种形状,上课时,我们这些男生经常被迫传递那些叠成心型的信纸,nV生总怕我们偷看,跟盯贼似的紧盯着我们的动作,那眼神,简直能活活把手掌戳穿......妈的,也不明白她们每天哪来这麽多秘密可说。
那时孔宜在五班,我在六班,又是隔壁跟隔壁。
高中联考过後,大家都在为学校与分数的事伤透脑筋,递志愿前的几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很乱,什麽事什麽人都想,也想到楼下的孔宜。
站在四面八方的十字路口,前途未卜,这一次轮到分数决定命运,谁也料不准自己未来三年会落於何处,面对这种未知数,有人兴奋,有人恐慌,有人四顾茫茫,失眠那几夜,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属於哪一种人,大约每种心情都有一点,傅重光他们一天能揪着我讨论好几次志愿的事,我烦得不行。
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孔宜罕见地主动问起我的打算,不巧那时我心情不太好,回答得相当草率,接近不耐。当时她愣住的表情,好多年後我也无法忘记。很快我意识到不妥,也跟着尴尬起来,心想要不要同她道歉,却又觉得小题大作……
之後踩着夕yAn回家的路上,我们几乎没再说话,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机,便是一路沉默、沉默──我告诉自己:明天就没事了,却没想到这GU沉默,直接从那天,一路延伸到志愿递交日,志愿都已经交出去了,再沉默到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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