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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安没说话,却用眼神问他做什么。深浅分明的两只手一上一下握在伞骨上,怀翎率先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

        旁边提琴的侍童好奇地看这两人,揣度两人间的关系。

        "你该听首府和夫人的话,在京中,找个良家子成家。"瑟安执伞,擎过怀翎头顶,目光下移,停在怀翎跳动的胸口上,仿佛将肋骨扒去,将那颗蒙着污糟的心看透了。虽然看透了,语气却温柔和缓的像个长辈。"有了家,人才会安稳些。心里,也安定些。"

        怀翎知道,这是在告诫他了,怪罪自己对他的亵渎?可他又咬重了良家二字,似乎又另有所指。

        "我是胡人和中原人的杂种,除了晏将军收留我,没有人喜欢我。"

        瑟安在伞下注视着这个已经不能被称作是孩子的男人,他在男人身上找到了孩子般别扭又不愿承认的委屈,他想要什么,想要自己同情他吗?作为被晏锦麒留下的一样东西……

        很小的时候,怀翎的汉人母亲喜欢拜观音,家里有个破旧的小神龛。神龛的木头都老化开裂了,但里面的玉观音却干干净净。母亲总是一言不发的,将双手举过眉心,在蒲团上跪很久。此时此刻,怀翎也想拜观音,他想要观音的悲悯,想要在这人世间抓紧别人给他剩下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向来一无所有的人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总是拼命而疯狂的,他用晏锦麒教给他的礼数克制着自己,可内心却叫嚣着:祈求观音不要看世人,多看一看自己。他的贪欲纯真而无辜,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内心这份污糟来自贪得无厌的情欲。

        但瑟安看到了,在那天雨过天晴后,就从那双被阳光照亮的金色眼眸里看到了——那种想要将他剥光占为己有的欲望。居高临下,分明带着些压迫的意味,却忍耐着,只恳求择日能再听他抚琴一曲。

        在瑟安眼中,怀翎恍如一把凶刀,担心伤及他人,就小心翼翼地躲在刀鞘里,不露锋芒。而他一向擅于抽出藏锋的刀,伤及自己,又乐在其中。自从自己的剑锋折断后,他就像个将人心做剑舞的疯子,毁了谁都不怕。

        伞檐上滚落的雨珠打进怀翎浓黑的发里。怀翎抬手,月白鹤翎擦过他的手指尖,他不敢抓,徒劳将手握成了拳。

        瑟安将手伸向伞外,掌心中积了一小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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