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郊多山,是很多中小学安排远足的好去处。高中有一次秋游在凤凰山,几个班之间拉歌喊号,玩得很尽兴。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回程前清点人数,班里却少了三男两女五个同学。现场人多,免不了乱,不少同学都说好像看到过他们,却没人说得清他们到底去了哪儿。

        级部主任拍板让学生先走,老班当时正怀着孕,我和几个同学见她急得要命,于是主动留下来帮忙。失踪同学的家长也陆续得到消息赶来,吵闹一通勉强达成共识还是找人要紧。直到天色擦黑,才有一个女生自己哭着跑回来,说是另外四个人探洞冒险,进去三个多小时了还不见身影。

        学校报了警,我们则跟着她去找那个隐蔽的山洞,往里走了不到二十米,就是一个角度挺大的斜坡,小心翼翼蹭下去,没几步又是峭壁。到这里呼吸已经有些局促,有家长焦心地呼喊,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我打开手机手电筒,趴在边缘竭力将手臂往下探,看到凸起的岩石上散落着几件校服外套,确定他们真的在下面。

        救援队伍就是这时候抵达的。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抬头,一群全副武装的消防员垂眼注视着我。手电筒映在打头的那位脸上,光影勾勒出他的眉眼鼻嘴,没有一处线条多余,难以形容的好看。

        他说:“小朋友,让让,接下来交给我们。”

        天知道这句话对中二期尾巴上的男生杀伤力多大,旁边哥们坚称那一刻他看到了迪迦。

        我回过神来忙说对不起,缩到角落免得碍事。现在去想,我对小时候不明觉厉的那些操作更加了然。七年后十里台的几根顶梁柱那时都刚二十出头,站长身材瘦削且体能过人,担任的是先锋手,几位岩角手跟在他身后,保护着专家一起下降,选择合适的位置下钉,才能更好地协助站长探查施救。

        那场救援远比我想象的漫长,勘探显示这条狭长的山洞竟然深达百余米,三条陡坡将其分割出四个平台。洞内岩石性质复杂,每一处选点都必须慎之又慎。散落着衣服的是第三平台,那四个同学下到那里时已经萌生了退意,却在往回爬时踩空,接二连三地跌向了更深的地方。所幸三四平台之间虽然接近垂直,但落差不至于致命,深秋衣服又厚,他们中的三人只是软组织挫伤,能够顺着站长利用腿部力量偏移出合适角度的绳索自行爬上来,只有一人小腿骨折,由他背着脱困。

        最后一名女生被站长抱出洞口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翘首以盼的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先前救出来的都被家长接走了,校领导握着消防队领导的手晃了又晃,老班突然起身,走向那几位辛苦了一整晚的消防员。

        我扶着她过去,只见把我狠狠惊艳到的那人在向战友要水,但消防队带来的水都已经给了离开的那些学生和家长。老班满脸愧疚地跟他们道歉又道谢,消防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她,我的眼睛却离不开站长干燥起皮的嘴唇,以及下意识舔舐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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