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下山后,于长安盘亘数月之久。”李忘生仿佛并未瞧见谢云流的纠结神色,继续讲了下去,“我作为唯一的亲传弟子,只能留在山上安抚余下弟子,直到恩师归来,纯阳方才解禁。”

        他回想起当年种种,等恩师归来,朝廷也下了明令不再追究纯阳的责任时,已经过去半年之久,他也终于能抽出身去寻谢云流,然而那时已经找不到师兄的踪迹了。

        “……后来师兄带着温王远遁东瀛,圣人终于松口,只要温王不再回归中原,师兄也不再参与皇家之事,此事便可一笔勾销,不再追究。”

        “何必如此费事?”谢云流忽然开口,语气沉沉,“直接将我这纯阳弃徒逐出师门,划清界限,纯阳之危立解。”

        李忘生先前的讲述实在过于平静,并未过多提及谢云流离开后纯阳面临的诸般危局与困难,轻描淡写结束了这段往事。但他越是如此,谢云流就越难克制自身情绪,先前强压下的愤恨与恼意再度翻卷而来:

        忘生为何如此平静?既无怨怼也无埋怨,仿佛昔年之事对他来说已是陈年过往,尘埃落定之后,就再不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从前也是如此,一直都是如此……他一直看不懂忘生心中的想法。

        被多方追杀的这一年里,谢云流逃亡之外,时常忍不住反复回想过去种种,想纯阳,想师父,想……李忘生。

        但直到登上前往东瀛的船,他也没想通曾经那么要好的师弟为何会教唆师父放弃他——总不能当真如旁人所言,图谋师父的道统、纯阳宫掌教之位吧?

        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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