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英眼中微有愕色,陛下既这般说了,他便也不敢再劝,只在一旁侍立。

        皇帝这般批阅着,时辰便过的飞快,停笔时滴漏静静,窗外夜月微残,皇帝垂着眼睫,深浓的眼睫下是倦怠的双眸,倒显得他比白日里更加柔和清澹些。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忽地感慨了一句:“退衙归逼夜,拜表出侵晨……几时辞府印,却作自由身?”

        阮英年幼的时候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不然也做不到如今的位置,此时听了陛下的感慨,随声附和着,“……您是圣明天子,万万黎民都指着您呢。”他跪下为陛下脱鞋袜,服侍着陛下上了床榻,又指了指自己的头,也感慨了一首诗,“乃至头上发,经年方一沐。沐稀发苦落,一沐仍半秃。”

        他见陛下眉宇间似有笑意,愈发来了劲儿,“您春秋鼎盛,奴婢的头发却日见稀少,您看奴婢这帽子下头,秃了好几块。”

        皇帝却关注点古怪:“经年方一沐?好你个阮总管,在朕跟前儿当差,竟然过年才沐一次发,怪道朕近来总闻着一股子怪味……”

        阮英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直喊冤枉。

        “……陛下,您吟了一首白乐天的诗,奴婢才诗性大发,也吟了一首白乐天的诗——他过年才沐一回发,可奴婢是日日沐发日日擦牙,便是连奴婢的手,都一日用皂角洗好几回呢……”

        皇帝纯粹是这会子困劲儿过了,拿阮英逗闷子,见他当了真,这便轻踢了他一脚,放过了他。

        阮英冒着冷汗直起了身子,见陛下神采奕奕的,才又担心起来,“陛下可万莫再想什么辞府印、自由身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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