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南风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大多能找到家的,都是被拐卖的。例如其间有一位女娃娃叫潘盈的,她家里虽是屠户,但父母爱甚,将她送回了家,一家子跪地感谢,据说那潘屠户还宰了一头猪,请刑铨他们吃酒。”

        “还有位叫邓芳丛的,其父乃是帝京府里的一名从五品通判,她自幼随着双目失明的姥娘在老家,靠着乃父寄回来的银钱过活,这回能把娃娃送回去,她姥娘当即就哭了,说是要将孩子送到帝京她父亲这里来……”

        “但凡能找着家的,不管贫富,皆是忠厚人家。可余下的那些女婴童,大多都是被家人遗弃,有点良心的,遗弃在婴儿塔,丧尽天良的,就卖到了牙行……”

        杜南风说到最后一段儿时,已然有些唏嘘,他如今也有二十三岁,家中一儿一女。他待儿子严苛,对女儿却爱如眼珠,实在难以想象有人竟会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皇帝的眼神里有些悲悯。

        上回在白虎峡的黎家别业,他同星落、裴世仙、小尼师静真一道儿长谈,从头至尾地,了解了这三个小姑娘所做的事,也知道了那百来个女婴童的来历。

        大梁的梁国大长公主曾设立天下养幼院,接纳女婴童,他如今又设立了天下慈恩局,目下看来,也不过只能解国中女婴童一时困厄罢了,如何能长久恒之,尚需解决。

        他站起身,在殿中慢慢踱步,袍角走出来一片清冽。

        “家境贫苦并不是遗弃女儿的理由——如何男儿养的起,竟养不起女儿了?说到底还是重男轻女。”

        “千百年来,书是男子编写,规矩乃是男子制定,各行各业全由男子所把持,无一处不在打压女儿,才使得国中遗弃女婴童成风。朕非圣贤,无力在顷刻间改变国人之思潮,只能春风化雨、徐徐图之。”

        陛下的声线若金玉之声,盘旋在这深夜的紫宸殿,杜南风听着陛下之言,只觉陛下思虑的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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