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是多麽可悲,且可怜。他所爱的人,在浪漫的繁花中拥抱着情人,快活又幸福,他却在这冷冰冰的手术室,用生命去生下这个比他还可怜的孩子。

        医生和护士忙着给他止血,想要留住着两条命,忙乱中,已经熄了屏幕的手机摔倒了地上,被人踢到了墙角。容太太毕竟是女人,胆不大,她不敢看,只背转身,捏着皮包的手指都发了白。

        裴文歌处在混乱的中央,只觉着周遭的一切都如同一个罗网,将他编织。他从手术灯的灯光里,仿佛通过它窥视到了另一个世界,撞见了容沛的臂弯挽着一个美艳的女人,他体贴地替她拎着婚纱的裙摆,小心翼翼护着她步入礼堂,停步在神圣的十字架前。

        神父庄严地宣读着誓词,容沛与新娘子相对面而伫立,他认真地向世界宣布他愿意,然後两个小花童给他奉上了象征爱情的戒指,他一面拾起戒指,一面捧住了新娘珍贵的青葱似的手,将它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礼堂中掌声雷动……

        裴文歌的目光变得很涣散,近乎找不到他灵魂的半块碎片,他的意识正随着容沛走开很远,看着他抱起新娘子在众人的掌声中旋转着,总是冷漠的脸上露出从未有的快乐,他的愉快让遍地开满了鲜花,漫天漫地都是香气,真幸福……想着这些,裴文歌浅浅一笑,他灰茫茫的眸底聚起了泪雾,随後化作液体溢了出去,慢慢滑过了他眼角,而随着这滴凝注了他二十年爱慕的泪的逝去,他的心口掀起了无法承受的疼痛,那痛楚无情地撕开了他的胸膛,逼得他咬紧了牙根,绷紧了全身所有的肌理来对抗它。

        温热的鲜血从他下体崩了山一般地倾泻,产床上早被鲜血染透了,裴文歌紧闭上了双目,脸庞上涨成了青紫色,额际上的青筋条条绽现,他的牙根处也都咬出了血。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到达了不可能的地步,他痛得仰起了上半身,禁受不住地惨叫了出来,其中还包含着再也无法压抑的哭声,所有悲伤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让他不顾一切地哭喊着,最後一次叫出了容沛的名字:“沛沛,沛沛──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你告诉我啊!!我是这麽的爱你啊──”拖长的尾音尽是绝望,在手术室内许久未散。

        挤榨完了仅存的一点点力,最终所有的悲与痛都好像跟着一团东西从他体内往外剥离,他猛地摔到了手术台上,眼帘轻轻耷拉着,汗水淋了满满的一身,发觉自己连维持呼吸的力量都没了,而这时,他差不多完全聋掉的左耳,忽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十分清楚的,那小猫样儿的哭声沿着他的耳朵往里钻,一直钻到了他负伤累累的心房上,温暖着他,紧接着便化作了一股清泉,润泽过他所有的伤痕……

        明明是如此惨痛的结果,却在将要结束的时候,给他尝到了爱情的一细丝甜蜜。

        裴文歌品尝着这份甜蜜,沈沈地睡了过去,嘴角往上微翘,在所有因爱情而缠绕不放的疼痛过去後,总算得到了这难得的安详。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读吧文学;http://www.yq027.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