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穷道士打着并州有难的旗号,但凡说几句“民生大义”、“家国天下”、“英雄风骨”,那自诩名儒雅士的荀承渊定然会仗义疏财,给点钱粮搏个好名声。
只不过么,读书人心里的计较和她这商人的计较不同,从荆州州牧手里抠钱可未必比从她手里抠钱来得容易。
但这是穷道士该考虑的事情,与她无关。
瞧李长宴推磨当真是无趣,这人习过武,下盘稳健,这点谷子为难不了他。谢泠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将盘子里的白面馒头揉捏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模样,鹰哥儿飞到了她的肩头,漆黑的眼珠子盯着谢泠手里的馒头,小脑袋左摇右晃的。
李长宴拂过额角的汗珠,余光扫过,瞧见那晃荡的绣花翘头鞋,镶金缀珠的鞋面在晴光下,流转着富丽的光华。
视线往上,这女郎裹着沾了点灰的雪狐裘衣,披散着如云青丝,娇娇小小地坐在那一处,桃花瓣儿似的小脸在光下白得有些透明,苍白又羸弱的女郎怎么看都是副可怜样,这让李长宴想起了收养在三清观中的孤儿。
这小小的女郎抬起了眸子,水杏似的眼睛沾着暖阳,像似抹着了蜜糖,笑盈盈地看来时,这天地都明媚了一瞬。
李长宴别开目光,继续推磨。而那菩萨似的心肠,又开始让他忧虑起一些闲事,譬如,这世道险恶,美貌柔弱却家财万贯的姑娘家,怎么才能叫她妥善地生存下去。
又过了会儿,谢泠将捏得奇形怪状的白馒头丢到了地上,不耐烦地问道:“道长,你怎么推得这么慢呐?”
李长宴瞧着滚到他脚畔的白馒头,顿时额角一跳,敛眉轻喝:“你这样糟蹋粮食,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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