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酒楼里,窗外嵯峨山城万家灯火。陆沉支颐望着街市出神,璀璨光影映在他的澄净的妖瞳中,如梦幻泡影一般转瞬即逝。妖物身上总是有一种迥然于鬼族和人类的奇幻色彩,重思看着他想,但是眼前的大妖却又不仅如此,那种与生俱来的自然气质中更渗透出一股孤独的色彩。或许是那双眼太过清醒,看到的太深太远,所以才感到高处不胜寒吧。
“前辈……”
陆沉回过神看向她。
“前辈,传说的故事里,当初点化你的佛者,真的是那位□□之主吗?”重思问,“那他后来又为何要帮天庭镇压你?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是佛,不是人,”陆沉淡淡道,“你很难用寻常人的想法揣摩他。很多年前,我以妖物的本来姿态在天地间游荡,某一日落在一座依崖而凿的佛像膝头休息,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枕在一名佛者膝头,浑身落满枯叶。四下景物丕变,已是沧海桑田。”
“后来我与他去了许多地方,但若说了解他,却也未必然。他是从来不会和人说法的,但我却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世间的道理。妖族奉行弱肉强食,他却教给我锄强扶弱,所以他帮天庭封印我,我万般没想到……”陆沉冷漠道,“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便改变了态度,神佛们的慈悲,原来不过是伪善,是一种自我满足的施舍。”
“你为何对他感兴趣?”陆沉又漫然问,他照旧是敏锐的。
“父亲失踪后,我反复回想一些细节,便对几件事印象深刻。有一次是在父亲失踪前没多久的时候,他不知怎么无意间提到了大自在天,叮嘱我万一日后遇到难关实在走投无路,就去求大自在天庇护。我不知他为何这样说,但我从此就对这位□□之主很留意,没过多久父亲就失踪了。”重思解释道。
“酆都鬼帝让帝姬寻求一名西方教佛者的保护?”陆沉挑眉反问。
“我也不能明白……”重思下意识地摸向过去挂着佛血吊坠的空荡荡的胸口,又收回了手,“父亲将大自在天的佛血送给我,我每日贴身戴着,晚上就能睡得安稳,但是常常会做同一个梦。”
“我总是梦见一个身穿粗布衣服,披着枯褐色袈裟的温柔女人,梦中的我很小,被她抱在怀中,吸着她的乳汁。周围不知是什么地方,有风卷起砂石的沙沙声,但是我在她怀中却觉得很安稳,”重思若有所思,“我一直觉得,她可能就是我的母亲。但是我问父亲时,他口中我的母亲的模样,却不是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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