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负人!”男童一头撞过去,那少年“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这是阿贤的记忆吗,兰若心想,他发觉只要自己试图进入其中唤回阿贤,场景就会发生变化。这一次他又来到了那破败院落中的小屋,肤色黝黑的男人哀求道:“得罪了大人家的公子,实在是对不住!这兔崽子欠抽啊!大人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府上这一年的鱼小的都包了!求大人高抬贵手!”人高马大的男人“咚咚”地朝一干小吏磕头赔罪。
男童起初怔怔地看着不断磕头的大个儿男人,之后又默默把目光移开。
“小兔崽子,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人家是大老爷家的公子,你是臭卖鱼的儿子!你敢跟人家动手,你连给人舔鞋人都嫌你!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啊!”男人抡起扫帚抽打男童。
“我们都是爹妈生的!为什么挨了欺负我不能打他!”男童哭道。
“你还敢嘴犟!我打死你!”男人气吼吼道。
阿贤被困在内心的黑暗中,就是这样经受着一遍遍的痛苦吗,兰若感同身受。在这人世,有的人生于富贵,有的人生于贫苦。一些人奋斗了一生得到的东西,却也不过是另一些人生来就有,富余到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这样的不公,让父母将孩子送入寺院,让深爱孩子的父亲殴打孩子,让人心生怨怼。
于是人们遭受痛苦时,就会质问苍天,为什么命运这样不公。
这样的不公,女娲造人之初便已产生。有的人泥多,有的人泥少;盘古一口气吹活了泥人,有的人得气多,有的人得气少。然而远古之神只关注着人类生命的历史洪流,却并非每一名个体的命运。
西方教不修外物,只修心,知晓因果循环,于是便能放下,但是能成佛者寥寥无几。天帝则给出了更直接了当的答案,那便是轮回台之前的审判。今生的善恶,来生的福报,六道轮回,无须怨尤。
眼前的场景模糊起来,光线渐渐变暗,朦胧油灯下,男人在低低地咳嗽。男童一边为他拍背一边啜泣道:“阿爹,我不想上学堂……这样大的暴雨你不要出船好不好……阿爹我不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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