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如钩,疏星三两,润意站在丹壁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阵清清浅浅的脚步行来,润意闻声看去,对着来人行礼。
祁王倒背着手对着她上下好一番打量。润意生的瘦,下雪的日子里颈子也露在湿冷的空气里,除夕这样的年节,都是过给主子们看的,苦得都是奴才们。可她方才仰着头看着檐角,颇有几分泰然安逸。祁王装模作样地说:“你随本王来。”
润意不知其意,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到没人的地方,祁王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个手炉,祁王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本王拿着累赘,你替本王拿着吧。”
这手炉套还是润意的手艺,上头绣着的是两只仙鹤,润意接过,手炉的温度刚好,应该是刚加过了炭。她轻轻行礼说:“多谢殿下。”祁王混不在意地摆手:“谢本王做什么。好好当你的差事,不要丢本王的脸。”
他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人。润意轻轻说了声是。
丹壁刚被扫干净,便又落了一层雪,祁王的云纹靴踩在上面,步履不疾不徐。润意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向太和殿走去。
这一宴,一直到子时才刚止歇。众臣散去的太和殿倏尔便寂静下来,润意带着宫女太监们收拾杂物,一直到丑时末才终于停了下来。
出了长康门,她手里的宫灯被吹得左右乱晃,还挂着不知是霜是雪的金桔树旁边,站着一个穿深绯色官袍的人,润意并不理会他,径直向乾清门的方向走。江世卿的喉咙上下滚动几次,终于叫住了她:“润……润意姑姑。”
润意停下脚,像是刚看见他似的惊讶道:“江大人怎么还没出宫。”
“今日南书房当值。”江世卿显然不是来叙闲话的,宫灯之下他挺拔地立在灯下,轻声说,“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江大人真好笑。”润意倏尔道,她从来是从容平和的人,此刻陡然尖刻了几分,“您觉得您是什么身份,我一定得认识您么?这几天您对我说了许多话,您凭什么以为我就是您要找的人呢?我是后宫里的人,不得私见外臣,您这么巴巴地来和我说话,若是让有心人瞧见了,我马上就得滚去慎刑司服役,奴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惜命又贪财,不想前途断送在您身上。”她行了一礼:“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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