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轻光脸有些僵:“不是不吃这么辣吗?”

        傅照夜点点头:“但现在不早了呀,就当午膳了。我们昭国人午膳无辣不欢的。”

        步轻光“哼”了一声,气势如虹地夹起一块没有那么辣的青椒牛柳,又气吞山河一般将筷尖一按,沉进那清水之中。瞬时,水面上漂起朵朵泛红的油花。而后步轻光筷子一挑,送往嘴边的动作却慎之又慎,待该入口之时,他忽又顿住,小心翼翼以舌尖在牛柳上轻轻点了点作为试探,确信不剩多少辣味了,这才安心送入口中。

        傅照夜自己没吃两口菜,欣赏步轻光这吃饭的样子,倒是颇有兴致。

        他忍不住问:“步公子,你说我们的口味南辕北辙,你既无法消受这昭国的菜品,又何必勉强呢?”

        “谁说的!”步轻光眉一挑,不服气道,“我四岁的时候就被我大哥送到了我师父青山老人那里。师父年纪大了,脾气又……刁钻,反正带我这个满山淘气的孩子是没什么耐心的。彼时我三个师兄都已出师,各成了一番气候,却在知道我师父又收了我这个混世魔王后,一个个跑回来带孩子。我被他们一人一年轮流拉扯大的,这三个人脾气秉性各不相同,饮食上的口味那自然也是各有偏好。大师兄梁沽,最喜厚油重盐的荤菜;二师兄杭飞白,吃东西也讲究文化底蕴,对我大师兄的口味是贬低到尘土里,日日给我喂什么‘岁寒三友’之类摆盘精美、滋味寡淡的素菜。到了第三年,我三师兄苏合,鼎鼎大名的神医,最是讲究以食养身,把前两位师兄的口味尽数驳倒,于是我过了一年顿顿怪味的药膳日子……”

        傅照夜听他讲自己的往事,倒是听出了胃口,很是下了几口饭。

        步轻光涮菜的清水已经搅成了辣油锅底,他慌忙捧着倒掉,又去倒了三海碗的清水,这才长出一口气,继续讲他的故事:“你瞧,好不容易我吃习惯了怪味的药膳,第四年又是大师兄来带我了……就这么过了十年,师父仙逝,我又离山去列国周游了三年,哪一方水土的风味我没品尝过?你们昭国……虽然我当时自备了些干粮吧,但,我这口味最是容易更改的。”

        他小心翼翼把三海碗的水在自己面前码好了,然后提起筷子意气风发:“等着吧,不出三天……最多半个月……无论如何不可能超过一个月……反正我肯定能适应你们昭国的口味!”

        他捞了根沾不了多少辣油的青菜,按进那海碗里,把小小一碗水搅出来个海浪滔天的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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