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待家去,月明星稀,更深露重,辗转反侧之时,步轻光还是有点后悔。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念头,好似一把柔软的钩子,扯着他心尖,不疼却痒,想放下又解不开,就这么吊着。
步轻光干脆批衣起身,从桌上拿起那本被他扣下来的话本子《沧海月明》。这故事着实没什么意趣,甚至还有几分离谱,不过倒是说了一箩筐傅照夜的好话,逢他出场,光夸赞他的词句,都要写上半页,简直让看客心里都要嗤笑,这世间怎可能有人如斯啊?过犹不及,过犹不及。
如此良辰如此夜,风露中宵读此书的步轻光,脑海里只把日间望见庭中那人的身影,同总是念念不忘的那张脸重叠在一处。他忍不住低声喃喃:“傅照夜……真的会是他么?若是的话……”他忽然释卷,心下所想却是:那著此书者,用尽了笔墨,到底还是欠了三分。
可惜他自己,对那人所知所识,还没有三分呢。
终究有一日,要把这家伙的面具撕下来看看。步轻光想。
翌日清晨,步轻光虽睡得晚,精神头倒是很足。他一早便要出门,继续去明月楼画他那未画完的菜谱。只是他没想到,这步府还有“早行人”。行至影壁,步轻光看到他大哥步轻淮从外面走进来,身边带着一个黑衣黑发、气质冷冽、形容却很不起眼的年轻人。步轻光知道,此人是“暗飞声”的首领,名“折柳”,是步轻淮的影卫。
步轻光停在原地,冲步轻淮揖了揖,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事?怎么一早便出门了?”
“无妨。”步轻淮笑笑,“都是些琐碎的闲事,你不必挂心。倒是你,又要去明月楼做那天下第一的奇书了?”
“大哥!”步轻光讪讪,“你也笑话我啊?往日里我做这种荒唐事,你和父亲不是都当不知道的嘛!”
步轻淮摇头:“此事虽然荒唐,但这般刁钻奇巧,不似你的做派。你近日没有旁的事,只在贤王府里,想必是那位贤王的主意吧?”
步轻光沉吟了一下,试探道:“大哥……可还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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