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苏宁虽然年纪小,但读过书是她最大的倚仗。她懂县官不如现管、时过境迁的道理,所以她拼着被求助人厌恶的可能,还是把她爸告到了法院,跳出寨子,文明的法治阳光才普照在她身上。有了案底,老家的吸血鬼也不能以血脉为理由继续攀附她。

        这些往事称得上惊心动魄,但苏宁很少向朋友们提起,亲密朋友才知道一二,苏宁只轻描淡写的形容自己的过往:“贫穷落后,重男轻女,都是些俗套故事。”

        苏宁挣扎出来了,她的妹妹没有。因为官司,当初酒桌上的狐朋狗友一哄而散,但喝酒永远不缺新朋友,苏宁的父亲又有了新的好兄弟,他这回真卖了二女儿。阿依嫫的母亲十八岁就生下了她,和以往祖祖辈辈的女性长辈一样,生孩子、养孩子,背着孩子在山坡上劳作。当地有句俗语,坡上婆娘坡下郎,即便结婚了,劳作也是女人的事情。年轻的男人们围坐在村口晒太阳,他们有另外的来钱路子——毒。

        苏宁有时候很庆幸,她出生的寨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文明的气息在她该读书的时候普及义务教育,在她遇难的时候普及法治观念,以至于她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可其他寨子当年真的就是以制毒为生,寨子里绝大多数人都有瘾,感染艾滋病的人不计其数。而她所在的寨子这样的人是少部分,也是为大多数人不耻的存在。只是大家都听说过这些,对这些事习以为常,但让自己做又下不去狠心,底层人也有自己的智慧,也看得懂国家大势。来钱路子摆在眼前,又怕挨枪子,这样的愤怒只能向妻女倾泻。

        这是将近二十年前的往事了,现在国家扶贫力度巨大,牛鬼蛇神一扫而空,所以,阿依嫫这个失去父亲母亲,两边爷奶都不管的单身小姑娘,才没被卖了,工作人员辗转找到了苏宁。

        “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来我在这里吗?”苏宁敲着桌子问。

        阿依嫫抖了抖,试探道:“姨妈可怜我。”

        这些天姨妈对自己和蔼可亲,又给自己买新衣服,又带自己见世面,阿依嫫高兴极了,她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就是书上那种得意忘形的小人,书里这种结局都会被打回原形,她不想!

        我不能回去!回去有什么?上半年种土豆,下半年管苹果,一年四季住黑乎乎的屋子,穿脏兮兮的衣服,手上耳朵上全是冻疮,过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我不能回去!阿爸吸毒死了,阿妈被他打死了,爷奶心里只有弟弟,只有叔伯家的哥哥弟弟,回去只能继续做牛做马。

        “是啊,可怜你,我看路上的小猫小狗也可怜,对他好他听话,知道感恩,我就继续对他好,要是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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