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成了这座繁华港城里,无数靠着收租过活的寓公中的一员,远离了刀光剑影与硝烟战火,他们沉溺于日常的烟火气中,未来会怎样,无人知晓,但至少眼下,听着窗外有轨电车“叮叮”驶过的声音,看着孩子们在天台追逐嬉戏,他们获得了一段乱世中难得的、偷来的安宁。

        几年后,随着港城经济腾飞,他们原先投资的唐楼价值翻了几番。赵衷寒与王渊虹商量后,做出一个决定——搬离唐楼,紧接着在浅水湾购置了一栋更为宽敞、带着花园的西式别墅。这一次,大家真正地住在了一个屋檐下,唐楼并没有卖出,他们将整栋楼都出租,邓品浓认为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有一整栋楼收租还有点退路和余地。

        新购置的这栋白sE的五层别墅,面朝大海,绿树环绕,离城区不远,赵衷寒和王渊虹出乎意料地都选择了一楼的卧室,说是图个方便,实则是想更好的照料着邓品浓,又不想对方继续觊觎窥探,邓品浓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二楼,邓家兄弟则住在三楼,四楼五楼则用来当书房和衣帽间。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住在一起。

        赵衷寒迷上了打理花园,每日戴着草帽,穿着旧衫,耐心侍弄那些玫瑰和兰花,身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庆州赵少爷的玩世不恭,而王渊虹则似乎对港城的金融市场产生了兴趣,书房里堆满了经济报刊,偶尔会与同样关注时局的邓蒙筠低声讨论几句,邓蒙筠身T早已大好,除了工作与写,甚至开始动笔撰写一些回忆X质的杂文,他甚至小有名气,已经出版了两本书,而邓蒙乔则成了实际上的“大管家”,负责采买、协调佣人,将别墅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邓品浓则是这个大家庭中唯一的中心,她会过问赵衷寒花园里新开的花,会提醒王渊虹注意休息别总盯着数字,会关心大哥邓蒙筠的文稿进度,也会对邓蒙乔的采买账目瞥上一眼,餐桌上,大家会一起用餐,谈论孩子的学业、港城的新闻、或是回忆一些西京旧事,字里行间刻意避开了所有不愉快的过往。有时,赵衷寒会和王渊虹下一盘棋,两人都沉默专注,仿佛当年的较量化作了方寸之间的输赢,夜晚,大家常常聚在面海的露台上,听着cHa0声,喝着茶,各自想着心事,却无b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平静。

        这种和谐共处,并非毫无芥蒂的亲密无间,而是一种对过往的释然,他们像几棵曾经在风暴中纠缠搏杀过的树,最终在另一片土壤里,找到了各自伸展的空间,根系或许在地下仍有触碰,但树冠已能共享同一片yAn光雨露,对于邓品浓而言,这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幸福,却是在经历了半生飘零与挣扎后,所能获得的最实实在在的归宿。

        别墅面朝大海,往日的惊涛骇浪,终于化作了窗前cHa0涨cHa0落的海面。

        又过了两年,赵衷寒凭借过往的人脉与沉稳的作风,受聘于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行担任特别顾问,虽无实权,但名头响亮,足以让他在各种社交场合保持T面,王渊虹则在金融市场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他与人合伙开办的小型投资公司运作得风生水起,成了几人中最为忙碌的一个,邓蒙筠依旧坚持担任学校的国文老师的工作之余兼职写文章,因为文章出版海内外,这让他也从普通的老师升为教学主任,校长董事都对他极为客气。

        唯独邓蒙乔,似乎与这积极向上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尝试过几份工作,不是嫌薪水微薄,便是受不了约束,最终都悻悻而归,渐渐地,他便彻底留在了家里照顾孩子。

        于是,别墅里的日常景象变成了:清晨,赵衷寒、王渊虹、邓蒙筠各自衣着齐整地出门,而邓蒙乔则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睡眼惺忪地开始张罗两个孩子的早餐,送他们去附近的学校。下午,他又要算准时间去接,监督他们做功课,处理他们之间的吵闹。

        起初,他感到极大的委屈和不平,看着兄长T面,看着王渊虹出入都有汽车接送,再看着镜子里系着围裙、身上说不定还沾着孩子零食碎屑的自己,一GU强烈的失落和羞耻感便会涌上心头,他曾在饭桌上嘟囔过几句,抱怨自己成了“老妈子”,但赵衷寒只会淡淡瞥他一眼,王渊虹则根本不在意,大哥邓蒙筠倒是温和地劝过他,既然不适应外面,把家里照料好也是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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