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林至渝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至晚上十点。在中环金融中心上班的丈夫抱怨:“怎么你读博士,比我还要晚下班!”林至渝笑了笑,化五指为梳,梳着丈夫的头发,“没办法,碰到很严的老师。”
方庭信先从学报着手,然后要林至渝看一点入门书,再推给她大师的经典作。林至渝读得两眼昏花,咬咬唇,却从没有一句怨言,正如当年她眼看父母仳离,她自始至终没有叫喊过,劝过,说过,只是咬着唇,私自申请去外地读大学,后来又去了香港,在这边结婚成家,大陆是她遥远的故乡,回不去的离岛。
林至渝从不觉得埋怨有什么用,所以她跟方庭信很少话,只是接过书单,交他读书报告。她从没有读过左派社会学大师的着作,一个月内,她从马克思读到法兰克福学派,连方庭信也不禁刮目相看。林至渝最多话是带读导修课的时候,不过方庭信不知道。
方庭信讲课的时候,神采飞扬,林至渝就坐在课室最后一排椅子,倚着身,只看他,她想他也不知道。学期末的最后一课,他大讲自己去美国参加学术会议,见到哈贝马斯本尊的经历。说得眉飞色舞。林至渝想,他再年轻点的时候,必定非常挺秀。
下课的时候,林至渝没有动,只是轻轻按着自己的心,心中有鸟,她想从此折翼。方庭信远远的见着她。在此当儿,林至渝眼前一闪,是一个同班不同导师的男同学。穿着白衬衫,同她年龄相仿,二十七八的年纪,向林至渝咧嘴笑。林至渝不禁苦笑,这人,导修课从不提前准备,上课时就倚仗着小聪明,在所有人面前侃侃而谈。
男同学说:“林小姐,多多指教,请你吃饭好不好?”
林至渝低头,想起今天忘了在左手无名指戴婚戒。不过,开学几月,她倒每日心照不宣地忘了这回事。
她说,“好。”
“这位同学,林小姐有事与我倾谈,你下次再来吧。”方庭信远远地说。
男同学侧侧身,斜了方庭信一眼,对林至渝说,“我再找你。”随而挽着装网球拍的大袋走入阳光中。
课室的门关上,林至渝觉得室内很苍白。方庭信说:“喜欢去哪儿吃饭?”她低下头,脸上一丝微笑,像捧着一杯水,小心不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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