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则将那块腰牌拿了起来,放在手中端详一番后,嗤笑一声,又扔回桌子上。
"赶紧的,把人请进来。"吏部尚书吩咐道。
进屋后瑟安就把幕笠摘了,对二位尚书大人行了礼:"见过二位大人。"
"可不敢受谢公子如此大礼。"裴玉冷言道。他一路从前朝的小小狱卒走到如今的这个位置上来,想必是大费心力的。未到天命之年,却已经枯槁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一张黑脸上堆出细褶,鬓发霜白,眼睛却是雪亮的,刀锋一样冷气逼人,像个在人间讨债的活阎王。
那腰牌分明是御赐之物,可在裴玉手里却不值一文。像给台上的小戏子丢铜板儿一样,他把腰牌丢到瑟安身上,冷嘲道:“连,民,都不算,却拿着官家物件儿,谢公子,你这又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当年逼宫一事,也有裴玉推波助澜。当时,裴玉与禁军统领陈进林在暗中自成一派,等候时机,而时机正是毕疏为他们创造的。两拨人恰好都选中了晏昭仪生下的五皇子李仁,于是不谋而合,联合在朝廷不断施压下摇摇欲坠的江南都督府,围困中央,逼绍德帝禅位,令太子党伏诛。
可待景文帝登基后,几方势力在朝中又各成一派,鲜有交集。如今行事高调、权压朝野的只剩下了一个首府毕疏。
瑟安没理裴玉,仿佛听不同他的刻薄讥讽,更不认得那位谢公子。他甚至没再看那张老脸一眼,只对吏部尚书和颜悦色道:"此番前来,是想查个人。本想着自己翻一番官员册也就罢了,未曾想竟叨扰了大人。"
"查人,查什么人?不如你说来给本官听听,说不定本官知道。"比起裴玉,吏部尚书看上去倒像个好脾气的,平日里隔三差五还会上玉京楼听琴。
当今圣上是晏家庶出长女晏风仪所生,而瑟安早年跟晏家嫡子晏锦麒相好的那点风流事更是整个京城都知道。晏锦麒死后,瑟安在大夫人的引荐下给晏锦麒的外甥做了琴夫子……皇上的舌根子没人敢嚼。但待皇上登基,他自请离宫,成了流言里大夫人豢养的面首。如今又被大夫人一脚踹开,不知道和什么阿猫阿狗搞到一起。
谁看了都觉得他下贱,又觉得可惜,那一手旷世琴音,竟然出自这样一个腌臜之人。没人知道他师从何处,吏部尚书也只知道他似乎姓谢,不知道和前朝被腰斩的太傅谢铮有没有关系,那谢铮也是琴中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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