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大学如何辛苦,如何赚钱补贴家用,这些都是宁骤知道的事了。何维枝把话说得轻松,宁骤却很想给他一个拥抱。
“所以我能理解你,”何维枝说,“你说画画是一场你对父母的复仇,我没说什么。因为我觉得你才是家庭关系的经历者和受害者,你有权做任何反抗。可是宁骤,你没有那么狠的心,也没有那么多的恨。你总是找打,你需要疼,你借着他们反复伤害自己。承认吧,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更心软,不然你的刀为什么总是划向你自己?
“宁骤,你在怕什么?你敢走出来吗?”
他的话说得很慢,带着何维枝式的温和安慰的语气,比起训话更像一种引导。内容却是相当严厉,像一把尖刀直抵胸膛,挑开十几年养出的沉疴,一阵见血。宁骤闭着眼睛。他不想哭了,可今晚有太多值得落泪的理由。他全身颤抖,越是试图止住眼泪,泪水越是要一连串地流下来。
不可以再这么哭了。他想着,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抬手死死压住眼睛。
何维枝拉开他的手,把他整个抱进怀里:“哭吧,宁骤,哭不丢人,也不是错。人是可以软弱的,尤其是在家人面前。”
宁骤想问我们这算是家人吗,你会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但他哭得实在厉害,放弃了。
“我……我不会……没有人告诉我可以哭……”何维枝的刀挑出碗大的洞,积攒多年的积怨汹涌而出。没有关系是一下子就会转变的,不过是失望多了,一朝泄洪。宁骤哭诉,家庭不是我的软肋和支柱,它总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明知如此,却还是本能地去承接,如果不接受,就会变成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我想走出来……我做梦都想……”宁骤抬头看向他,通红的眼角还挂着泪,“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能走到哪里呜……”
何维枝拍着他哄:“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学,慢慢走。先从画画开始,再慢慢想自己要走到哪里。”他亲了亲宁骤的眼角,“这次我没有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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